发布日期:2026-05-02 07:22 点击次数:176
郁举人与张状元轶事一则(小小说)
作者 戴桂云 编辑 贾安东
光绪三十二年的秋,像一匹用旧了的锦缎,色泽尚存,筋骨已疲。枫泾的田野里到处流淌着金黄色的富贵,那稻浪仿佛是这匹锦上最浓重的一笔,沉甸甸地压在大地上。
郁宗蕃立在市河边的青石埠头上,一袭半旧的青灰衬衫,浆洗得有些发硬。他五十出头,面庞清癯,是长年伏案留下的书生底色。最醒目的是那双眼睛,眼窝微陷,目光温润中透着固执的审慎。他的身板挺得笔直,是几十年“站如松、坐如钟”刻进骨子里的功名架子,只是此刻,这架子在河埠头的倒影里,一晃一晃的显得有些滑稽可笑。河风拂过他花白的鬓角与修剪整齐的短髯,也拂动着他手中那卷用黄绫子系着的《登瀛小会征信录》。他是光绪乙亥年的举人,在松江府,尤其是枫泾一带,是乡党公认的学问、道德标杆,急公好义,惜才爱才。此刻,他在等一个人,一个让他敬重、惶惑,又不得不面对的人。
举人纪念碑
展开剩余89%船来了。船头立着一人,着深灰洋呢大衣,未戴冠,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,露出宽阔饱满的天庭。是张謇,真是他。他与郁宗蕃仿佛年纪,身材更高些,肩背也更厚实些。不同于郁宗蕃清癯的书卷气,张謇的脸上有种被江风海雨砥砺过的硬朗,目光沉静,眼珠转动时却锐利如电,能穿透迷雾,直指本质。他是苏省南通人,光绪二十年的状元,曾授翰林院修撰,是天下读书人仰望的顶峰。可如今,这顶峰上的人,受甲午战争刺激,脱下了官袍,举起实业救国之大旗,奔走于市井、滩涂与轰鸣的机器之间。如今又兼任起沪杭铁路协理(副总理)。只见他右手拇指戴着一枚素面的玉戒,并非装饰,而是常年持握算筹留下的习惯印记。
张謇塑像
有劳价人兄久候。”张謇一步跨上埠头,声音不高,却自有一股沉稳的力量。他拱手,姿态是读书人的礼节,动作间却无半分迂缓。
寒喧过后,张謇说:“我们先去文昌宫吧,登高望远,胸怀宽广。”“好,正合在下之意。”于是他们来到了文昌宫!在底层,张謇看到:“楼高应蘸牛,松古作游龙。”的楹联,啧啧称赞一番。他想起了自己为家乡文昌阁题的楹联:“福泽文章云有衣,危时将相要生才。”相比之下似乎自己的多了点政治抱负,少了点意境。
记事碑
“季直先生风尘劳顿,亲临勘验,是乡人之幸。”郁宗蕃说。“那里那里,一些问题必须亲临处理。”
接着张謇说起浙省的事。沪杭铁路原计划经桐乡,因当地反对及海宁硖石乡绅支持,浙省总工程师,硖石人徐骝良,出于家乡情怀,巧妙利用专业手段(如分图报批),促成线路改道绕经其家乡硖石并设站。这一“私心”之举,徐兄也对在下坦陈了,说明修路既艰难又不艰难。然后张謇话锋一转说:“我可以告诉你,有了铁路将深刻改变硖石乃至海宁的交通与经济格局。他们桐乡朋友现在反对,图一时之私利,今后被后人唾弃。还有苏省已筹集三百八十八万元;浙省的绅商和民间认股热情高涨,搬运工人也集体认股。仅一年就筹集四百八十四万元。”郁宗蕃说:“好啊!好啊!我懂了!”说话间,他们登上了第五层。张謇看着三江汇流之处,情不自禁地说道:“王勃《滕王阁序》所描绘的‘襟三江而带五湖’之恢弘壮丽似乎写的是这里啊!”“是吗?谢谢您的夸奖。不过这里确有“襟吴带越”之气势。”“枫泾我仰慕久也,每次来都有不同的感受。上次看了蔡季实的状元牌坊、他家的尊德楼和状元读书楼,感拜下风。”“您过歉了。”
枫泾小镇河道一瞥
郁宗蕃指着秀州塘白帆点点,对张謇说:“秀州白帆,是枫泾八景之一,您能不能吟上几句?”张謇想了想,有了:“《题秀州白帆》一一秀州塘水阔,片影掠湾南。非是舟行急,因风送锦帆。”郁宗蕃连连说:“好诗,好诗。状元都是诗圣。枫泾蔡以台状元留下《三友斋诗稿》三百首,回头我借花献佛。”“多谢,我读过蔡状元诗,但没有那么多!” 张謇似乎还沉浸在秀州白帆中,他说 “我们打个赌,用不了一百年,这秀州白帆会消失,这秀州水运会消失,它只能是一条泄洪通道,繁忙的运输将会被铁路、公路所代替!” 郁宗蕃半信半疑。
约半个时辰,张謇与郁宗蕃上了船,图纸在舱中茶几上铺开。墨线纵横,如同利刃,切割着郁宗蕃熟悉于心的田园阡陌。他沉默地看着,那图上每一道线,都像是划在他心田上。
“此地,”张謇的手指在图上一点,正是郁家一片上好的水田,“便是首桥(东栅)墩。价人兄,这桥墩一落,此地便是百年基业的起点,亦是旧格局的终结。”
郁宗蕃的目光从图纸移到舱外,那片金黄的稻浪尽头,是他郁氏一族的祖茔松林,黛色一片,在金色稻浪衬托下显得更加壮严。“季直先生,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像从很远的过去传来,“您可知,这会册上所载最后一名受助学子,陈氏子,领银四圆,赴江宁乡试。他启程那日,也是这般好秋光。银钱,是‘登瀛’的旧例;期许,是‘一举成名天下知’的旧梦。他行囊里的干粮,在枫泾叫什么状元糕,还是其内人带着女眷亲手烙的。” 他怀中暗红的册子,指节微微发白,“梦碎之时,不知那饼可曾白花了?”
他没有问铁路,没有问股份,却问起了那块可能白花了的状元糕。真是高手过招,都在弦外之音!
通过枫泾镇的铁路
郁宗蕃想起了张謇刚才说的浙省铁路改道之事,不由得打了个寒颤。
张謇凝视着他,锐利的目光深处,掠过一丝极深的理解与悲悯。他忽然解开了大衣的扣子,随意叠放在一旁,露出里面半旧的衬衫。然后,他从怀中取出一支毛笔。笔是上好的狼毫,但笔头已秃,磨损得厉害。笔杆深紫,油润发亮,上面深刻着几个小字——“光绪甲午恩科”。
他将这笔,轻轻放在冰凉的铁路图纸旁,与郁宗蕃怀中那本暗红册子,似乎与主人一样在过招。
“价人兄,你看这笔。”张謇的声音低了下去,却更显重量,“甲午年,我用它殿试对策,写的是‘治国平天下’。同年,也是这支笔,在《马关条约》条款签订后,写下无数痛心疾首却无能为力的笔记。笔未变,墨未变,可这笔下所能求索的‘天下’,已然崩塌了。”说着张謇的眼中闪着泪珠。
他往外面着了看,才不让眼泪掉下来,然后指尖拂过笔杆,停在“甲午”二字上,如同抚过一道深深的疤。“功名,是旧梦。可这梦的基座——国与民——已在风雨中飘摇。笔救不了将倾的大厦,但,”他话音一转,手指猛地按住图纸上那条粗重的铁轨线,青筋微现,“铁轨可以!它扎进土里,便是新的筋骨!它连通血脉,便是新的生机!今日我辈所谋,不是个人的‘登瀛’,而是让这江南财赋之地,让这四万万同胞,能有一条不被列强扼住喉咙的生路!这,才是真正经世济民的大文章!”
郁宗蕃如受重击,怔怔地看着张謇,看着那支状元笔。它不再是才华的象征,更承载了一个时代最沉重的挫败与觉醒。他怀中“登瀛”的微暖,似乎在这沉重的历史寒意前,瑟瑟发抖、瑟瑟发抖!
他又想起了唐代的廉相陆贽和宋代的制科陈舜俞,感觉自己有点无地自容了!于是说:
“先生是状元,国之栋梁,犹可换笔重生。”郁宗蕃的声音干涩,“宗蕃不过一隅举人,半生所持,无非‘诗书传家’‘惠泽乡梓’八字。这‘登瀛’之资,散了,于心不忍;守着,已成无本之木。前路……在何方?”
“路,不在天上,就在您我脚下!”张謇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如炬,锁住郁宗蕃游移的视线,“你看这图!从甪钓湾到枫泾,这十八里路、九座桥,就是你郁价人,你‘登瀛小会’四十三位受助学子的新‘青云梯’!它不载一人去琼林宴,它要载万吨棉纱米粮,载千万个将来能懂格致、兴实业的新学之子,冲出这水乡闭塞,去挣一个实实在在的、不被欺侮的将来!你助那四十三人,是仁心。今日,以这旧资,入此新股,便是为四万三千、四十三万乡亲,开一条比科举更宽广、更结实的活命之路、自强之路!价人兄,你说,这算不算‘泽被桑梓’?算不算……不负初心?”
“咚——!”
远处田野,第一声打桩的巨响恰在此时传来。闷雷一般,滚过金色稻浪,震得船舷微晃,震得郁宗蕃怀中的账册微微一颤,也震得他心旌摇动,仿佛某种坚固了几十年的东西,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痕,透进一丝前所未有的、刺眼的光亮。
他闭上眼。昨夜祠堂占卜时那纷乱的卦象,祖先牌位前缭绕的香烟,陈家子接钱时清亮又羞怯的眼神,走马灯般掠过。最终,都定格在那一声声愈发清晰、有力的“咚”“咚”声里。那不是破坏之声,那是……新生之心跳。
良久,他睁开眼。眸中那片深潭,此刻仿佛被投入巨石,波澜涌动,却又在深处沉淀下某种决绝的清明。他不再看张謇,也不再看图纸。只是缓缓地、极其郑重地,解开衣兜,将怀中那本保存了二十一年、朱色已黯的《登瀛小会征信录》,轻轻、却沉重无比地,压在了摊开的铁路勘测图上。
旧册覆新图,朱痕压墨线。一个时代,以一种近乎献祭的姿态,覆盖于另一个时代的蓝图之上。
然后,在张謇深沉的目光注视下,郁宗蕃伸出手,拿起了船头茶几上那支镌刻着“光绪甲午”的、张謇的秃笔。
笔杆冰凉,却仿佛残留着另一只手紧握时的温度与力量,那力量曾写就锦绣文章,也曾为破碎山河扼腕。
“季直先生,”郁宗蕃开口,声音不复清润,却很沉实,“请指教,这首桥桥墩的东界桩,精确位置,当落于何处?”
旧址
张謇看着他,看着那本压在蓝图上的旧册,看着那支紧握在举人手中、曾只誊写圣贤之言的笔,此刻悬停于决定钢铁脉络走向的上方。他眼中锐利尽化,最终化为一声短促而洪亮的大笑:“好!好一个郁价人!路,在此处!”
他手指如铁,重重戳在图上一处说:“那里既是郁家上田的阡陌,也是未来铁路贯通江南的接点。”
郁宗蕃深吸一口气,那气息仿佛穿过了二十年“登瀛”岁月,带着陈年墨香与崭新铁锈的奇异混合味道。他凝神,悬腕,以毕生临帖的功夫,将全部心志凝于笔尖——在那决定土地命运、也决定无数人未来命运的墨点上,稳稳落下一点印记。
这不是批阅,不是题诗。这是一个旧式文人,在历史的转折点上,以最传统的方式,为自己,也为一方水土,签下的一份投向未来的“认股书”。
笔尖抬起时,远方的打桩声,正一声声应和着他胸腔内那同样沉重而崭新的搏动。河水悠悠,载着这一船旧梦与新途的共谋,缓缓融入漫天如血的残阳。而那铁轨的脉搏,已从这张图上,从他笔下的这一点,开始,向着大地深处,坚定地蔓延开去。
(注:资料来源《清·续修枫泾小志》P/25一26,P/30,P/215。同时参考《张謇全集》中的年谱等。文中图片来源于作者 )
发布于:山东省
谁能想到,以“拼命三娘”标签闯荡娱乐圈的赵丽颖,下一个角色竟然是飒爽干练的女刑警队长?有消息透露,她的新剧《女刑警队长》正紧锣密鼓筹备中,有望在年底正式开拍。这一消息瞬间戳中观众的好奇心,毕竟从古装大女主到现代励志女性,赵丽颖的每次转型都能带来新惊喜,这次挑战硬核刑侦题材,更是让粉丝直呼“期待值拉满”。 据了解,《女刑警队长》由曾打造过爆款剧的张永新执导,剧情围绕谈判专家女警常明展开。一次意外行动中,常明因导致同事受伤而心怀愧疚,主动接替其工作担任刑侦队副队长。面对一群桀骜不驯的男同事,她一边...
谁能想到,以“拼命三娘”标签闯荡娱乐圈的赵丽颖,下一个角色竟然是飒爽干练的女刑警队长?有消息透露,她的新剧《女刑警队长》...
郁举人与张状元轶事一则(小小说) 作者 戴桂云 编辑 贾安东 光绪三十二年的秋,像一匹用旧了的锦缎,色泽尚存,筋骨已疲。...
在扎波罗热前线的废墟中,曾经发生了一场让人震惊的坚守战。48岁的锅炉工蒂沙耶夫和43岁的建筑工阿利克森科,两位普通的乌克...
市场加速洗牌。 我国城镇化正从快速增长期转向稳定发展期,城市发展正从大规模增量扩张阶段转向存量提质增效为主的阶段。受此影...
